空隙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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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

 

赵松

 

 

A

 

浮士德怎么会是在东艺呢？

出了静安寺地铁站，我就这么

琢磨着，走出来，才发现常走的

出口被封掉了，正在施工中，

可我分明看见那自动滚梯

还在运动中呢，算了吧，该绕

还是得绕行，朱敬一兄弟，

真对不起了，浮士德确实不在

话剧艺术中心，咱们都回家吧。

  

B

 

在摇晃的公交车里，靠在窗边

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落日场景，

在五维的厂区里，那时雨停了，

淡黑的云层忽然裂开了缝隙，

而地上已流出几汪微红的液体，

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个形状

不规则的微红的东西，看两眼

就没了，而天色还没有暗下，

这么点时间，似乎也很难理解。

 

 C

  

为什么冷笑话会涉及到苹果？

我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庸俗，

竟然会理解为暴力性的行动，

要是我知道之后有那么漫长的

时间来消磨我的感觉，是不是

就会找到灵感做出美好的解释呢？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没有抛物线

那么简单的事，有的只是悬浮，

还有漫长的期待，屏住呼吸的。

  

D

  

凡事都会有预感么？比如我

在黄昏时盯着那几株老香樟树，

看着雨点落到里面，变成雾，

猜测它们有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无助于理解什么，我说它们的

树皮裂纹挺像古代占卜用的龟壳，

仔细看就会找到些消息，关于

自己最关心的人与事，可还没等

解读下去，就被不安捉住了。

  

E

  

有好多个窗口，装在了脑海里，

其实只是三四个在不断地重叠着，

一个在另一个里面敞开，一个

又在另一个里关闭，什么都没有，

找不到任何痕迹，像被擦去的

数学题，化学题……连点粉笔灰

都没能找到，老师只好去敲钟了

可是没人能听得见，他就去写信，

写在玻璃上，走廊里，半空中。

   

F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几行与自己

毫不相关的字，灯都没有开

就把鼻子凑了上去，闻着它们，

还不忘点根烟，把指头伸到水面，

反复地看着它们泛动的波纹，

然后找来冰块，搁在手里握着，

已经是凌晨了，为什么有人醒来？

是听到了钟声还是闻到了烟味儿？

冰在手里化着，水滴到了烟灰里。

  

G

  

早晨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世界

空空如也。要想给这个命题

找到什么恰当的答案，就得去听，

不仅可以听过早晨，还可以

听过上午，以及整个下午，

所有的事物都已离世而去了，

他们和它们都经过了你的面前，

而你只能留下来，慢慢地等，

耐心地听下去，就是想要听懂。

  

H

  

近在眼前的撞击被骤然中止了，

这一瞬间让人领悟的是：你

还有可能找到答案，而不是虚无，

那人从车里探出头来诅咒着，

而你只是深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多么美好的怒火啊，它们在跳跃着，

说明此后你还可以去经历些什么

想念什么，牵挂什么，天真地

闯过红灯，继续趴在网上期待着。

  

I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喜欢遥远，

走得如此切近，也只是为了

告诉你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爱好，

而是一种迷恋，就像在光速里

时间会发生弯曲一样，我们

会在那缓慢的进程中变得柔软，

在那样的距离里，你我终会理解

永恒是什么样的事物，它不是

用来敲门的石头，而是新鲜的果核。

 

 2009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