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隙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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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四十二中的校园里，四周都是桑树，都很细小，不过胳臂粗细。那个校园太小，跟那幢教学楼对应起来，显得非常局促，所以这些细小的只植了一行的桑树在那里反而显得再合适不过了。它们什么都遮不住。平时叶子上总是落满了灰尘，就算是刮风的天气，那些灰尘也不会脱落似的，吸附力很强，要是摘下叶子，得慢慢地搓它，才能让灰尘脱去一层，然后会发现手指肚跟叶面的颜色就变成一样了，都是那种浅灰微白的。站在校园里，总是一种无遮无蔽的感觉，所以平时只有在清晨和晚上的时候，大家才喜欢在那里呆一会儿，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那些细小的桑树看起来有些意思，不管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都像淡薄的影子似的，包括下过雨之后，被阳光照亮的时候，也还是像影子，绿的有些透明的影子。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们与那些能食之嫩叶而后吐丝的蚕联系在一起。……之前十八中的校园里的那些树则大不一样，都是大树，有杨树，还有槐树，都有十几年的树龄。尤其是那些槐树，开过花之后，在夏天里，那些小而圆的叶子清幽得令人望之就会走神，不知道神驰何处，而那黝黑、粗糙且多有弯曲的树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生发出这些叶子的，那么的老气，沉重，苍凉，又是那么的在诡异中透露着神秘气息。而且它不但能发出那样轻盈宁静的小巧叶子，还能在五月里吐露出层层叠叠如雪的繁花来，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曾想到这样的句子来形容它：“繁花盛开，清静无为。”就是因为觉得这槐树实在是种有境界的树，可沉寂，可绰约，可繁荣，又总归是保持着那种清静的状态。真是让人不能不喜欢。想到这两种树，与昨天最后开的那个会竟然有些关系。小家伙们都有些自责的意思，眼巴巴的看着你们，听着他的训导和启发，看得出他们都想着要改正错误然后有所作为。而你显然太过喜欢清静无为的状态了，在一种游离中你慢慢地说着什么，但又知道说的都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内容。归根到底这对于你来说还不是做什么与怎么做的问题，而是在哪里的问题。你得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才能进一步去想其它的事。这一天的下午，天开始阴沉冷清起来的时候，有人离开了。实际上你早就知道这人是要离开的，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有迹象。可真的离开时你还是有些不解而且多少有些郁闷。你们在阳台上抽烟，然后互道保重，这一切就过去了。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通往展厅与办公区的空间里，慢慢上了楼梯，这时候你在想，在情感的层面上，有些东西总归是粘稠莫名的，就像一种树胶似的，它慢慢地从树干里溢出，然后凝结在粗糙的表面，当你发现它，并且伸手触碰的时候，那种粘粘的感觉会让你心里忽然的收紧，只不过是几秒钟，也会让你觉得仿佛碰到另一个世界的某个细微的局部，你跟你的时间，会马上凝固了，在那里，什么都不大懂似的，心里空荡荡的。……还是买了浙江文艺的那套《博尔赫斯全集》，是平装本，还在青桐书店买了那本中央编译的《艾.辛格的魔盒－辛格短篇小说精编》，主要还是为了后面的那几个访谈。办公室里竟然堆积了近两百本书了，要把它们弄回家里去了，算了一下，要是每次带上五六本的话，至少要分三十几次才能完成。自己也觉得确实有点多了，这所谓的多，主要还是因为在上海没有自己的房子，所以总会有种不安定感。更多的时候还是不会想到这些的。早晨醒来，会想到鸽子，闭着眼睛想它们，似乎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它们柔软的腹部绒毛，其实它们整体都是柔软的，小巧的，它们还呆在黑暗里，不会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