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隙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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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去博物馆看普拉多美术馆的那个展览，从提香到委拉斯凯兹，虽然以外行的眼光匆匆看过，并不能说出什么技术层面的感觉，但觉得那些好的画作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在画面结构中会设置核心的亮处，就像眼睛一样，使整个画面静谧中含有流动的气息，所有的光线从四周向那里缓慢汇聚，同时也从那里向四周弥漫，要是没有了这个亮处，整个画面就会在平淡单调中死去。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黄宾虹的画，也是有这样的印象。正是因为那核心亮处的存在，才使那些看似繁杂的笔触墨彩于交错重叠渲染中获得了生机和力量。画是这样的道理，文章也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古人有文眼之说。电影其实也有这样的道理。比如李安的《色戒》，在国内公映时那段不过几分钟的被删除的部分，其实就是整部电影的眼睛。这几分钟的删除，对电影整体效果的伤害是非常大的。最亮的部分消失了，其它部分的沉郁就显得沉闷而又平常许多，就像一座漂亮的建筑没了最关键的拱顶，留下的只有巨大的空洞，其余的部分不管做得如何精到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出不来效果。尤其是后面的变化，就显得无来由地含糊甚至有些突兀，王佳芝、易先生这两个人物心理的微妙而且又巨烈的变化就缺少了一个破发的拐点，她与易先生的关系，也就突然会显得没那么复杂了，戒的成分占据了过大的空间，色的成分被挤没了，展现出来的更多的只是碰撞而缺少了最深层的那种难以言清的情感交织纠缠，这样的话，原来色破掉了戒、戒又毁掉了色的复合结构也就完全倾斜了，而色与戒统统分解破碎殆尽的时候，所留下来的那份情感，也就达不到了应有的纯度与强度了，甚至会显得平庸俗套。而事实上在那段被删除的灵肉搏斗般的场景里，李安是要用色来引爆他们内心潜藏的情与欲的双重能量的，这爆发自然是要破开他们各自的“戒”的，两个人原来给自己精心设置好的程序严谨的戒备之墙就会在这场戏里出现破裂，从这一场景开始，一切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们将自己最真实的某种东西或者气息，置入了对方的身心之内，再也拿不去了。李安的良苦用心，就这样被一剪了结了。而被剪掉的那段几分钟的场景，无论有多么的激烈，如果脱开整个影片单独去看，其实什么都不是。